「很吃驚嗎?怎麼?角色換位了啊。哈哈」他微帶偶像崇拜的眼光看向滔滔不絕於耳的她。炫耀地耐心解釋著自己如何將身陷囹圄的他突破重圍給救出。
而停靠在休息站時,彎進車內又扶靠在車邊上的曼妙身材。即使熬夜多天拖著疲憊身軀的她舉手投足間仍舊亮麗多姿光彩不減。在折射著撩人朦朧的窗邊,忽然回眸對向他。附帶上迷人的笑容裡散發著自信旖旎,穿透著魅力無敵。
她發現他看她看得出神,臉上泛起嬌羞的紅暈。加上那包覆她的太陽色線,炫麗耀眼繽紛奪目如同一幅燦爛開懷的蒙娜麗莎。當下的平靜和諧連結著彼此。他顫抖地征了一下眨眨眼,想要打斷那個情境。他低頭打開電量過低的手機,勉強撐著開機進入待機模式。
「哇——我被關了八天?天啊!上帝也不過只用七天創造了世界,我光在裡面就待了八天……而且今天還是個特殊的紀念日呢!」
「什麼日子啊今天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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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他哀號了一陣清醒過來。
滿臉水漬清醒過來的他,發現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大海嘯,是那個禿頭華格納。而他手上拿著空空如也的寶特瓶。隨後頭被黑色布袋給套住,讓人引跟著華格納一起從房間步履踉蹡走出,接著踏進了黑色廂型車。往回程的車窗外,那暖陽下的餘暉,透過玻璃閃爍著,打映入他心。他用手觸碰著玻璃窗感覺溫暖。
值得開心的是,他離開了暗無天日的小黑房。然而開始另一個擔心恐懼的是,他不知道自己又要被帶往何處。比先前好還是更差?不知道下一個方向和後續如何發展,著實令人毛骨豎立的恐懼。
他以前常在先鋒報上,看見這一幕。那些執法人員總是團團圍住被蒙著黑頭套的犯人,保護著將他們押往下一站。但那些犯人總會被告知下一站,而自己呢?這樣的程序正當嗎?還是因為他是被特殊照顧所以不同於正當程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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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:06。
他從昏睡中恍惚轉醒,看著因為移動過後的杯子可以確定是新送進來的。再回頭望了一下手錶。不知道現在是早上還晚上,不知道轉過一圈了沒,還是轉了好幾圈,又或者其實連一圈都還沒有轉完。
他開始無法辨識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,也無法確認現在距離剛進來之時到底過了多久。在這種暗無天日環境裡久待的結果,就如同在醫院昏迷多時甦醒那樣。不知不覺在好幾個迷茫空間裡搞丟了時間。
時間在思考想像之流裡,沒有盡頭也不具意義。
他挺了挺腰身,接著低下額頭。學起大家,合十祈禱。不過由於沒有宗教信仰,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訴說的對象是誰。管他的,誰在聽就跟誰祈禱。他必須相信——宇宙之中總有誰會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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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「不是我不尊重你不跟你商量,只是……」伊莉絲說著。
「只是什麼?」伊森反問。
「……你憑良心說我都跟你溝通過多少次了——根本溝通無效……」
伊森哈哈大笑著;「因為無效。所以妳就直接跳過我了……?太好了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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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說我們女人生來是幹嘛的?難道我們的人生使命,就是得要尋尋覓覓找個人嫁了再趕緊生個孩子。然後本來服侍男人接著服侍公婆,跟著服侍小孩?對!服侍完全世界,最後就是忘了服侍自己。你說這是什麼道理?以前人總被教導要服從乖巧,所以現在轉過頭來也要我們傳承?
老一輩人常說他們以前怎樣怎樣的,講了這麼多不就是希望我們也能照做。是不是不論好壞都要傳承?不然就是忤逆?你說他們在夢中見了後輩輕鬆寫意如魚得水的時候會不會不平衡?開玩笑我都唸這麼多書了,如果連一丁點的批判性思考都沒有,豈不是對不起我自己?你們逼也沒有用,嫁給廢渣,不如不嫁。」
他想起小時候在一旁假裝忙碌的自己,實際上一直觀察著父親又在恐嚇母親伸手要錢的場景。心裏也是這樣怒吼著。嫁給廢渣,不如不嫁。
「說得好說得太好!真是相見恨晚啊——」伊森舉起手裡杯子朝蓋婭致意。
「欸唱首歌送給我吧……」她將紅酒杯先抵住嘴唇,再往他的方向揮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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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喀.喀.喀.喀——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那通風報信的電話就要響起。他一直等著,結果等到的是敲了一陣急忙的叩叩聲,站在門外的妮芙聽到裡面有一點反應。接著推門進去。
而在她心感莫名其妙看著那茫然的人中,上面布滿了細微汗珠。一手用力握緊手機的他抬頭望向自己,一臉刻著,別吵我在等重要消息——原來,不過是通電腦維修結果的報價電話,怎麼能這麼折騰人呢?不瞎說,真的就等同坐在醫院急診室外頭,候著醫生佳音的那股難耐——輕傷或重傷,是否傷重不治。
金錢對他來說,就是生命,就是時間。一分一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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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奈的伊森,臉上掛著半開的雙眼拖著疲憊不堪的步伐,插入鑰匙孔轉開沉重的鐵門。沉默踏進了他出生以來就一直妄想著逃之夭夭遠走高飛,能閃則閃避而遠之的家。那是一個他傾心盡力鍍金打造出來的家。跟沃爾真實的鍍金不同。他那所謂的鍍金,簡單說就是以金錢換取親情的家。
當他母親在他身上討不到銀兩時,她就會對他說:有錢有親情,沒錢冇得傾……他還記得第一次聽到她這麼說,是在他中學時期。在同儕尚處於無憂無慮的追星歲月,他早就在便利商店做著補冰箱的超時工作。
錢比情較易計算,也更具價值。可以說一個大社會極為代表性的,皆縮影在這個小家子口裡。體現得淋漓盡致,超越框架的披靡展現。關於母親傳授與他,何謂親情的衡量。過往的每一幕,他仍歷歷在目。
才一進門他就聽見那從遠方傳來的熟悉模式。彷彿打哇哇落地開始,就響起的心碎之聲。不消抬頭望他就知道。諾伊絲正在積極撥打電話,手機和室內桌機同時以擴音發出大方的嘟嘟聲,喇叭開到最頂聲。讓人恍如置身於客服中心。
另一端也不遑多讓的是,廣播電台正熱烈地與聽眾互動著。甚該說是慫恿人心。他們總是打著限量免費保健食品的旗幟,吸引聽眾call in進行拚搶,然後在你離線前無所不用其極讓你的荷包見血。而讓自己身陷荷包出血的,卻是諾伊絲的專長。又或者可以說,整蠱伊森使他的荷包濺血是她的專長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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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「我把你當朋友,你應該也是吧?!」夏克緹問。
「嗯?」伊森說。
周邊湮起的霾塵與光芒四射低垂的暮陽彼此相互交錯著,協同填滿之間的空隙。因步行晃起的髮絲遮掩不了她的擔心。始終低頭逕自地走著。
「妳還好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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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達會場時,伊莉絲馬上就認出他來。
「伊森!」她朝他的方向揮手,下巴對著上空天花板點了一下。
「夏克緹也來了」他說。
「我看得見——」她轉身開步引著他們入座。
「格拉斯,再安排個位置出來——」伊莉絲對在一邊的格拉斯吩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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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忽然有東西從伊森面前悄悄降落,停留在眼前晃了晃。像夾娃娃機那樣。
「老天啊!」他想都沒想,伸手就抓。抓了以後緊抱在胸口,走神幻想在嘴裡融化著那天堂般的感受。內餡富含核桃杏仁等等堅果的黑巧克力。
在他一個側轉回過身子,看往背後的藏鏡人。是妮芙。她用嘴在瓜子臉上掛了一個小V字,淺淺的梨渦笑還噘著俏皮。她靦腆得像含苞的花蕊,化身芭蕾舞者對著他自體轉圈作勢灑花。
亂顫搖曳著開心,彷彿這收到禮物的人是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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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他是她的導演,她願意投入劇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演繹著他的感受。綻放著他倆合作無間的璀璨光芒。
又如果這是他的噩夢,她也無所畏懼地想要一腳摻入他的夢裡。與他一同走向那道黑色布幔後的神祕盡頭。
在純黑鵝絨綢緞上鑲著金色條紋錦繡邊的舞台,高貴典雅盡展奢華。身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魚貫進入會場,各司其職沒有一刻落拍。一位資深滿頭白髮的專業收音師低頭別著麥克風,之後確認各種角度音質的收音。並偕同燈光師進行測試,每一段現場採光的距離。分別精工的細膩微調至精準到位。
會場主控一個手勢打亮主場燈光,攝影鏡頭俯拾皆是。三架搖臂身載攝影機從天花板高空由內而外試跑著拉遠鏡頭。場內耀眼奪目,奢侈絢麗的排場。向來就是他在媒體鏡頭面前曝光的正字標記。不夠誇張的舞台,他寧可不現身。縱使彩排,他也會要全力以赴,不讓任何人怠慢任何一刻。而這不只是彩排。
佇立於台前的他無時無刻都在想像著。每一次的模擬他都要求做到最好。他喜歡那鎂光燈在他頭頂上照得他睜不開雙眼,光亮無上限。享受登高舞台的發言,那麥克風傳頌著他的見解。那個時刻。大家只專注他身上的目光。他鍾意著大家在台下乖乖就範聽他高談闊論,即使只是說著無關緊要的芝麻綠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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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他大十字的躺在嵌入泥土裡的輪胎上,雙手攤著像在擁抱眼前熠熠珍貴的光瀲。這是他從小就收藏在心,獨到的風景。他常暗想,不知道有沒有人跟他一樣發現這樣的光景。這肯定需要透過不一樣的視野,與非常人般的放鬆焦點,以及特殊眼光。才有可能意識到的美景啊。
他想起他從前是怎麼教會她的。「在大白天的,妳也能看見喜歡的星星。看它們眨呀眨的。像在討妳歡心的奉獻著愛。」
當她學會這種模糊焦點的放鬆,望向樹陰與天空之間參差交疊所匯聚的光芒閃閃綻現時。她驚呼了一聲。整個人彷彿向日葵般,開心得花枝亂顫。
然而,他也止不住難過地回想起在那天一早,他們兩個之間又因為她爸起了爭執。他的心像被大火高溫熬煮後,急速丟棄荒郊野外,無人聞問的冰湖之中。他張開的雙手沒能發揮阻力,如同頭頂上的那些葉片無法回頭,徐徐慢慢浸入湖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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